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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初歇的清晨,我站在老宅雕花铜镜前整理丧服黑纱,镜中倒映的窗棂外,顾沉正倚在锈迹斑斑的铁艺栏杆上抽烟。火星明灭间,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芯片纹路让我想起三天前在母亲墓前发现的异样——那个本该装着骨灰的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管淡蓝色基因原液。
"葬礼定在十点。"顾沉碾灭烟头,声音裹着潮湿雾气,"你继父的私人医生刚来过电话,说你的贫血症状需要再做骨髓穿刺。"
我捏紧梳妆台边缘,木刺扎进掌心。三天前在停尸房偷听到的对话再度浮现——"042号克隆体的基因衰退比预期快三个月必须在月圆前完成第三次胚胎植入"。镜中忽然闪过黑影,我猛回头,只看见绣着并蒂莲的窗帘在穿堂风中起伏。
"告诉医生,我要去城西的慈安医院做检查。"我故意让声音发颤,看着顾沉西装口袋里的钢笔闪烁红光。那是他记录我日常行为的设备,上周在他醉酒时,我悄悄更换了里面的存储芯片。
葬礼上香烛氤氲,我跪在灵堂前接过亲戚递来的檀香,腕间智能手环突然震动。借着俯身叩首的姿势,我瞥见全息投影中跳出一串基因图谱——与七日前在父亲旧实验室发现的胚胎培养记录完全吻合。供桌上的白烛爆开灯花,蜡油滴在挽联"德泽永存"的"泽"字上,晕开血似的红。
"节哀。"裹着羊绒披肩的陌生女人突然握住我的手,冰凉指尖划过我腕间静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让我想起母亲临终前打翻的药瓶,那管没能注射进她血管的透明药剂,此刻正藏在我旗袍盘扣的暗袋里。
当夜暴雨再至时,我借口偏头痛提前离席。出租车后视镜里,顾沉的黑色宾利始终保持着三个车距。在第三个十字路口,我让司机拐进巷口的24小时便利店,货架最底层的防潮箱里,静静躺着继父生前最后一单海运提单——编号042的集装箱,到港日期正是母亲去世当天。
"这么晚还买草莓酱?"收银员扫过玻璃罐上的条形码,我盯着她胸牌上的工号042,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货架深处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响,穿连帽衫的少女慌张转身,她耳后新月形胎记与我锁骨下的伤痕如出一辙。
雨幕中的追逐持续了六个街区,少女最终瘫坐在拆迁楼的水泥管中。她颤抖着撕开卫衣夹层,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被雨水浸透,父亲签名处的钢笔墨迹晕染成诡异的蓝——那是他实验室特制墨水遇水显影的特性,而显现的附加条款里,"基因备份体"的字样刺痛瞳孔。
"他们今晚要转移培养舱。"少女咳出血沫,智能手环显示她的心率正在骤降,"老教堂地窖,用你母亲那管药剂..."她突然睁大双眼,我转身时只看见顾沉的银质袖扣在暗处闪光,他掌心的注射器针头滴落鲜红,与少女耳后胎记同色的血珠渗进砖缝。
当警笛声响彻旧城区时,我攥着从少女衣袋摸出的磁卡躲在告解室后。彩绘玻璃投下的血色光影中,十二个培养舱排列成DNA双螺旋结构,每个舱体标签都是不同的花体数字,却在倒影里拼凑出完整的"042"。
突然响起的机械女声让我血液凝固:"第三代克隆体记忆清除完毕,准备植入宿主子宫。"通风管道轰然炸裂,我抬头看见顾沉站在二层的观测台,他摘下的婚戒悬浮在操作面板前,戒圈内侧的微型投影仪正在播放我们婚礼当夜的画面——那晚他说去书房接电话,监控却显示他走进了地下室冷库。
瓦砾坠落时,我扑向总控台,母亲遗留的药剂注入主控系统。全息屏幕迸溅的火花中,培养舱接连爆裂,粘稠培养液里漂浮的胚胎竟都带着与我相同的锁骨伤痕。警报声里,顾沉的脚步声逼近,我砸碎消防栓玻璃,水流冲开暗门时,墙缝里嵌着的旧照片被掀开一角——二十年前的产科病房,母亲怀里抱着两个襁褓,而床头卡姓名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跟着括号标注的"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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