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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清河县,连日阴跌的冻雨仿佛要将整座县城浸透。
沉闷的天空下,六辆挂着萧江市委一号牌段的黑色奥迪轿车,犹如一条冰冷的黑色长蛇,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指引下,不可一世地驶入了清河县委大院。
所有的减速带在车轮下仿佛形同虚设,车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狂与霸道,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的正门台阶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清河县委留守班子成员,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冷风中。林晓雅前往省城进修后,清河县的一把手位置暂时悬空,之前的县长刘克清也病休,齐学斌这个常务副县长代管全面工作,但面对市里名正言顺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底下的官员们依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新城分局那边刚抓了一批人,整个清河官场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市里的大员。
居中的二号车车门被秘书恭敬地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紧接着,萧江市委副书记、也是梁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门生高建新,裹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风衣,从车里弯腰走下。
高建新四十多岁,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皮白净。
如果只看外表,他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散发着知识分子的儒雅气息。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只要随意一扫,就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看穿的阴寒。那是长年在常委会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搏杀历练出来的上位者威压。
他站在台阶下,没有急着和迎上来的县委干部握手。即使是那些赔着笑脸伸出双手的副县长们,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站在台阶最高处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不满二十五岁的齐学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里面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没有披外套,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缩着脖子躲避寒风。他就这么双手插兜,犹如一柄刺破寒风的标枪,冷冷地俯视着高建新。
前世在省厅摸爬滚打,齐学斌太清楚高建新的底细了。这个人就是梁国忠留在萧江的一条毒蛇,平时看着温和,咬人的时候却是一击毙命。今天这排场,明明是调研,却摆出了接管的架势,来者不善。
两人的目光在阴冷的空气中轰然相撞。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大声呵斥,却有着比刀光剑影更加致命的无声交锋。底下的干部们都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几分。
“高副书记,一路辛苦。”齐学斌拾阶而下,步伐沉稳,伸出一只手。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基层干部的谄媚,也没有被夺权的惶恐。
高建新看着眼前这个在省城把梁国忠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心中暗暗吃惊对方的镇定。换做一般的科级处级干部,面对市委副书记如此强势的下车威压,早就腿软了。但这小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深邃。
高建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伸出手,与齐学斌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那嫌弃的姿态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齐副县长年轻有为,把这清河县治理得像是铁桶一般,连梁副厅长都在你这里栽了跟头,我可是早有耳闻啊。”高建新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带刺,直接挑破了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阵营对立。
“高副书记过誉了。清河之前病得太重,猛药去疴罢了。”齐学斌淡然挡了回去,“外面风大,请高副书记移步。”
“不过,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高建新脸色一敛,直接打断了齐学斌的热场话,“市委这次派我来,就是怕你们县里经验不足,眼高于顶,把这么好的一个生态新城苗子,还有那些外资,给带到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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